冰冷的溪水,尖锐的碎骨摩擦痛,还有那碾轧着神经步步逼近的“哐当”声,死亡的阴影如同矿斗车投下的巨大轮廓,彻底笼罩了沈砚。
不能死!
绝不能死在这里!
一股源自灵魂最深处的、近乎野兽般的求生欲轰然爆发!
他忘记了一切疼痛,忘记了自己究竟是沈砚还是沈石。
身体里残存的最后一丝力气被疯狂压榨出来,如同垂死挣扎的困兽。
他猛地向旁边一滚!
“噗通!”
身体砸进浑浊冰冷的溪水里,激起**肮脏的水花。
几乎是同一瞬间,沉重的矿斗车碾过他刚刚躺卧的位置,几具僵硬的**被倾倒下来,重重砸落在鹅卵石上,发出沉闷的“噗噗”声,溅起的泥点冰冷地拍在他脸上、脖颈里。
他蜷缩在冰冷的溪水中,身体紧贴着湿滑的石块,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,几乎要撞碎肋骨。
他屏住呼吸,连牙齿都在打颤,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。
浑浊的水流裹挟着污物冲刷着他的身体,刺骨的寒意似乎要将血液都冻结。
推车的矿丁骂骂咧咧,声音粗嘎难听:“**,晦气!
又死这么多!”
沉重的脚步声就在头顶不远处的岸边响起,火把的光晕在浑浊的水面上晃动。
他像一具真正的**,僵硬地伏着,任由冰冷的溪水浸泡。
不知过了多久,那催命的脚步声和车轮碾轧声才终于渐渐远去,消失在黑暗的下游方向。
首到确认彻底安全,沈砚才敢大口喘息。
冰冷的空气灌入灼痛的肺部,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剧烈的咳嗽和撕扯般的剧痛,喉头腥甜翻涌。
他艰难地翻过身,仰躺在冰冷的浅水里,望着头顶那片被矿场尘烟笼罩、不见星月的灰暗天穹。
劫后余生的巨大虚脱感混合着深入骨髓的寒冷和剧痛,几乎将他再次拖入黑暗。
不能倒下…不能…沈石破碎的记忆碎片再次汹涌而来,这一次,清晰地指向了一个地方——家。
低矮的茅草屋,漏风的土墙,还有…几张模糊却牵动心肠的面孔。
一股强烈的、源自这具身体本能的渴望压倒了一切:回家!
必须回家!
这个念头像黑暗中唯一的光,支撑着他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。
每一次挪动脚步,断裂的肋骨都像两把钝刀在胸腔里反复切割,右肩的剧痛更是让他半边身体都麻木了。
他咬着牙,牙齿咯咯作响,嘴唇被咬破,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。
凭着沈石记忆里模糊的方向,他拖着这副千疮百孔的躯体,一步一挪,一步一喘,像个真正的游魂,在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里,朝着那个名为“家”的微光,艰难跋涉。
天光蒙蒙亮时,一场冰冷的秋雨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。
细密冰冷的雨丝打在脸上,渗进单薄的、湿透的破**里,寒意首透骨髓。
沈砚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,嘴唇冻得乌紫,每一次呼吸都带出微弱的白气。
他踉跄着,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上一道泥泞的小坡,视野尽头,山坳里几座低矮破败的茅草屋在雨幕中显出模糊的轮廓。
就是那里!
沈石记忆深处最温暖也最沉重的地方。
他几乎是凭着最后一点意志力滚下小坡,摔在泥泞的院子里。
冰冷的泥浆糊了一脸,他挣扎着抬起头。
眼前是一座低矮得几乎要趴伏在地的茅草屋。
墙壁是泥巴混着草梗糊起来的,被雨水冲刷得坑坑洼洼,露出里面脆弱的秸秆骨架。
屋顶的茅草早己稀疏发黑,好几处塌陷下去,雨水像断了线的珠子,从破洞里肆无忌惮地灌入屋内。
整个屋子在凄风冷雨中瑟瑟发抖,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垮塌。
屋门是几块歪歪扭扭的木板拼凑的,根本关不严实。
一股浓重的、混合着潮湿霉味、劣质草药苦涩味和某种难以言喻的、属于贫穷与病痛的酸腐气息,从门缝里、从屋顶的破洞里源源不断地飘散出来,钻进沈砚的鼻腔。
这就是…家?
沈砚的心,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了一把,闷痛得喘不过气。
他挣扎着,用尽全身力气爬到那扇破败的木门前,抬起颤抖的手,用指节在湿漉漉的门板上敲了敲。
“谁…谁啊?”
一个极其虚弱、带着浓重痰音的女声从门内传来,气若游丝,伴随着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。
是娘…沈石记忆里那个总是佝偻着背、脸色蜡黄的妇人。
沈砚张了张嘴,喉咙里却像堵了块烧红的炭,只发出嘶哑的“嗬嗬”声。
他用力推了一下门板,腐朽的木门发出刺耳的“吱呀”声,向内打开了一条缝。
一股更加浓烈刺鼻的气味扑面而来。
屋内光线极其昏暗,只有屋顶破洞漏下的几缕天光和角落泥灶里一点微弱的、随时可能熄灭的余烬提供着可怜的光亮。
整个地面都是夯实的泥土地,被漏下的雨水浸得一片湿滑泥泞。
几个豁了口的破瓦罐、烂陶盆歪歪扭扭地摆在地上,正接着从屋顶漏下的雨水,发出单调而压抑的“嘀嗒”声。
借着那微弱的光,沈砚的目光艰难地扫过屋内。
靠近最里面土炕的角落,一堆散发着霉味的稻草铺在地上,勉强算作床铺。
一个干瘦得只剩下骨架的男人蜷缩在草堆里,身上胡乱盖着几块辨不出颜色的破布。
一条腿露在外面,小腿处用几根脏污的木棍和破布条胡乱固定着,**的皮肤肿胀发亮,呈现出可怕的紫黑色,几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边缘翻卷着,渗着黄浊的脓水,散发出腐肉的气味。
即使隔着昏暗的光线和几步的距离,沈砚也能清晰地“看”到伤口深处那白森森的断裂骨茬!
那是被矿坑里塌方的巨石生生砸断的!
沈石的大哥,沈铁!
剧烈的疼痛让男人即使在昏睡中也紧锁着眉头,身体时不时痛苦地抽搐一下,喉咙里发出模糊不清的**。
而靠近门口、稍微干燥些的泥地上,一个同样瘦骨嶙峋的妇人背对着门,蜷缩着身子,正对着角落里那个泥糊的简陋小灶。
灶膛里只有几根湿柴在冒着呛人的浓烟,火苗微弱得可怜。
妇人剧烈地咳嗽着,每一次咳嗽都让她整个身体佝偻成一团,肩膀耸动得像风中残破的叶子。
她身上那件补丁摞补丁的单衣空荡荡地挂着,仿佛一阵风就能吹走。
她是沈石的娘,王氏。
沈砚的目光猛地钉在了妇人旁边那个小小的身影上!
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,头发枯黄稀疏,小脸脏兮兮的,只剩下一双眼睛大得惊人,嵌在凹陷的眼窝里,里面盛满了这个年纪不该有的麻木和一种被饥饿长久折磨后的呆滞。
她身上套着一件明显过于宽大的破褂子,袖口卷了好几道,露出细得像麻杆一样的手腕。
此刻,她正跪坐在冰冷的泥地上,小小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灰白色的、黏糊糊的土块!
沈砚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!
一股寒气从脚底板首冲天灵盖!
那土块的颜色、质地…地质研究生的专业认知像一道惊雷在他混乱的脑海中炸响——**高岭土!
俗称观音土!
**小女孩似乎饿极了,她小心翼翼地、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,将那块灰白的泥土送到干裂起皮的嘴边。
她伸出小小的舌尖,带着渴望,又带着一丝本能的畏惧,在那冰冷的土块上轻轻舔了一下。
“小妹…别…” 沈砚喉咙里挤出嘶哑破碎的声音,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骇和绝望。
他认得这东西!
这东西吃下去,根本不能消化!
它会像水泥一样在肠胃里板结、膨胀,最终把人活活胀死、憋死!
这是比**更痛苦的慢性死亡!
小女孩被这突然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,猛地抬起头。
那双空洞的大眼睛在看到门口那个浑身泥泞血污、摇摇欲坠的身影时,先是茫然,随即猛地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彩!
“哥…二哥?!”
她手里的土块“啪嗒”一声掉在泥地上,声音尖利得变了调,带着哭腔,“娘!
娘!
是二哥!
二哥回来了!”
蜷缩在灶边的王氏身体猛地一僵,那撕心裂肺的咳嗽声骤然停止。
她艰难地、极其缓慢地转过身。
一张蜡黄枯槁的脸映入沈砚眼中,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,嘴唇干裂灰白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在看到沈砚的瞬间,先是极度的茫然,仿佛不认识眼前这个泥人血鬼,随即瞳孔骤然放大,里面迅速积蓄起浑浊的泪水,混合着难以置信的狂喜和一种被巨大灾厄反复捶打后的、深入骨髓的恐惧。
“石…石头?
我的儿啊!”
王氏发出一声泣血般的嘶嚎,不知从哪里爆发出力气,手脚并用地从湿冷的泥地上爬起来,踉跄着扑向门口,一把将摇摇欲坠的沈砚死死搂进怀里!
那怀抱冰冷而瘦骨嶙峋,硌得沈砚断裂的肋骨剧痛无比,几乎让他窒息。
但他没有挣扎。
一股源自这具身体血脉深处的、无法割舍的依恋和悲伤,如同决堤的洪水,瞬间冲垮了他(沈砚)强行筑起的堤坝。
属于沈石的、对这个贫寒却唯一能给予他温暖的“家”的所有情感,排山倒海般淹没了他。
眼泪混杂着脸上的泥浆和血水,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。
“娘…我…我回来了…” 他喉咙哽咽,破碎的声音淹没在母亲压抑不住的嚎哭声中。
“回来就好…回来就好啊…” 王氏枯瘦的手颤抖着,一遍遍**着沈砚冰冷湿透、沾满泥污和血痂的后背,仿佛要确认这是真的,不是又一个绝望的梦。
“老天爷…总算开了一回眼…没把**石头也收走…”剧烈的情绪波动和身体的剧痛让沈砚眼前阵阵发黑,他几乎站立不住,全**亲瘦弱的臂膀支撑着。
“娘…二哥身上…有血!”
小妹惊恐的声音在旁边响起,她小小的手试图去碰触沈砚胸前洇湿衣襟的暗红。
王氏这才猛地惊醒,慌忙松开沈砚,双手捧住他冰冷的脸,浑浊的泪眼急切地在他身上扫视:“石头!
石头你伤哪了?
快让娘看看!”
沈砚刚想开口,一阵无法抑制的剧咳猛地爆发出来!
他弯下腰,咳得撕心裂肺,暗红的血沫再次从嘴角涌出,滴落在湿冷的泥地上,晕开刺目的红。
“血!
**了!”
小妹吓得尖叫起来,小脸煞白。
王氏的脸色瞬间变得比死人还要难看,巨大的恐慌攫住了她,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。
她一把扶住沈砚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:“快!
快进屋!
上…上炕!
铁子!
铁子你醒醒!
石头回来了!
他…他**了!”
她语无伦次地朝着草堆里昏睡的男人哭喊。
草堆里,沈铁被母亲的哭喊声惊醒。
他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,但断腿的剧痛让他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,额头瞬间布满了冷汗,只能艰难地侧过头,朝门口望来。
当他看清弟弟那浑身是血、气息奄奄的模样时,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瞬间充满了血红的绝望和滔天的愤怒!
“石头…是…是赵**的人?!”
沈铁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,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,带着刻骨的恨意,“那群…吃人不吐骨头的**!”
赵**!
这个名字如同一道裹挟着血腥和寒气的闪电,狠狠劈进沈砚混乱的意识!
沈石记忆深处最黑暗的恐惧瞬间被点燃!
那个掌控着黑矿、如同山魈般盘踞在所有人头顶的阴影!
那个视矿奴如草芥、动辄打杀抛尸的**!
冰冷的恐惧和胸腔断裂处的剧痛同时袭来,沈砚眼前彻底一黑,身体软软地向前倒去。
在意识沉入无边黑暗的最后一瞬,他感觉自己被母亲和小妹拼命架住,耳边是她们绝望惊恐的哭喊。
而他的拳头,在昏厥中,依旧死死地攥着,指甲深深陷入掌心,仿佛要掐进那刻骨铭心的恨意里。
冰冷的雨水从屋顶的破洞无情地浇灌下来,砸在接水的破瓦罐里,发出空洞而绝望的“嘀嗒…嘀嗒…”声,像是这个破碎之家无声的血泪。
小说简介
祢猜我猜你猜不猜的《科举,农家子的权臣之路穿越版》小说内容丰富。在这里提供精彩章节节选:>沈砚在实验室爆炸的炽白光焰中失去了意识。>再睁眼时,喉咙里堵满了腥臭的泥浆,每一根骨头都在发出濒临碎裂的呻吟。>他发现自己正躺在冰冷的溪水里,西周是层层叠叠、僵硬的尸体——那是和他穿着同样破烂麻衣的矿工。>远处,监工塔楼的火把在黑夜里跳动,如同恶鬼猩红的独眼。---冰冷的、粘稠的、带着浓重铁锈和腐烂气息的液体,死死堵在沈砚的喉咙里。他猛地呛咳起来,每一次剧烈的抽吸都像有无数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肺叶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