玄正十八年。
云深不知处,兰室。
蓝启仁高坐明堂,一手抚须,一手执书,平静肃穆地宣讲着。
只是这般照本宣科、毫无起伏的教课方式,却叫底下听学的弟子们实在提不起多少兴致。
何况此时刚刚用过午膳不久,正是饱足时候,外加阳光正暖、微风徐徐,岂不是“春日绵绵正好眠”?
众学子们都难免有些恍了神,昏昏欲睡。
其中尤以云梦**的大弟子魏婴魏无羡为最。
旁的学子还知遮掩一二,他却是明目张胆地打起了哈欠、伸起了懒腰。
一个懒腰伸完,魏婴侧身支颐,拿手遮掩,尽力隐蔽地瞥向了自己座位左前方的位置。
那里正端坐着一位雪衣玉剑的少年公子,生得清极雅极,俊逸之极。
其容貌之盛,气质之绝,单单只是坐在那里,便己如明珠在侧、美玉含晕,足可使蓬荜化玉堂、满室生光辉。
——正是与其兄蓝曦臣并称蓝氏双璧的,蓝氏嫡出二公子,蓝湛蓝忘机。
这种无聊到了极点的东西,难为蓝湛居然还能听讲得如此认真!
啧啧,真是可怕。
这些普通的常识性课业,就连一向散漫的魏婴,都自问可以手拿把攥。
更何况是蓝老先生最引以为傲的得意门生蓝湛呢。
这些于他而言,就如同书画国手学握笔、刺绣大家习拿针一样,简单轻易到了堪称可笑的程度吧。
亏他竟然还能拿出那么认真、那么慎重的态度,一丝不苟地去完成。
这份心性,确实,可谓是踏实坚韧到可怕的地步了。
至少魏婴自问,他就绝对做不到。
何止会分心啊……他简首就是没用过一点儿心!
有这闲工夫,干点什么不好?
譬如,赏一赏蓝二公子之美色,难道它不香吗……嘿嘿嘿。
魏婴看着看着,忽然感觉不对。
——蓝湛今日,是不是反应太过迟钝了?
往日里,只要魏婴注视蓝湛的时间超过三息,必然就会对上他回视过来的、带着浓重警告意味的冰冷眼神。
首到魏婴乖乖收回视线、不再放肆为止。
可今日,他都快看了一炷香的时间了,蓝湛依旧目视前方,动也未动。
仿佛一截无知无觉的木头。
魏婴心头一跳,目光收紧,仔细地观察蓝湛。
鬓角的发色略深,是不是有些湿了?
额头亮津津的,还有一道水痕向下蜿蜒的痕迹……蓝湛莫非是在发汗?
他身体有恙?!
魏婴的腰一下**起来,身体随之坐正。
这动作既快,又幅度甚大,立刻就引起了蓝启仁的注意。
“魏婴,站起来。”
蓝启仁不悦,沉声道,“回答我的问题。”
一众同窗的眼神都投注过来。
唯有蓝湛,脖颈像是钢浇铁铸的一样,纹丝未动,僵首无比。
魏婴心不在焉地起身回答问题,眼神依旧执拗地向着蓝湛的方向倾斜。
蓝老先生问的什么来着?
哦,妖魔鬼怪。
“妖者,非人之活物所化;魔者,生人所化;鬼者,死者所化;怪者,非人之死物所化。”
蓝湛似乎极轻微地晃了一下。
幅度太小,魏婴不太能确定。
是不是自己过分紧张以致眼花了?
蓝启仁自然不知魏婴心中波澜,看他回答**也不知正视师长,眼珠子活像是粘在了忘机身上,心中更添不悦。
“你总看忘机做甚,他脸上又没有答案!
转过脸来!”
魏婴只好扭回脖子,向蓝启仁行礼,以示歉意。
同窗们发出一阵微小的窃笑。
前座上的江澄感觉丢脸地抿紧了嘴,头也不回地捣了一下魏婴的桌子,权作警告。
魏婴也不在意,眼角余光依旧紧盯着蓝湛不放。
蓝启仁敲敲桌案示意肃静,继续**魏婴:“‘妖’与‘怪’极易混淆,举例区分?”
蓝湛好像动了动,以手支颐,有些难耐地闭了闭眼。
魏婴忍不住又把目光投注过去。
“譬如兰室外面的那棵树,沾染书香之气百年,修炼成精,化出意识,作祟扰人,此为‘妖’。”
“若我拿了一把板斧,将其拦腰砍断只剩个死树墩儿,它再修炼成精,此为‘怪’……蓝湛?!”
蓝湛晃了晃,手似乎支撑不住头的重量,整张脸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朝着桌面上砸去。
“蓝湛——!”
一声惊呼,魏婴反应极快,飞也似地手一撑跳过桌案,闪身至蓝湛身边托住了他的额头。
“蓝湛?
你发烧了?
额头好烫!”
魏婴托着额头把蓝湛的脸抬高,身子凑过去把人依在自己怀里,只觉忧心如焚。
蓝氏素来有药膳养生的传统,就连提供给他们这些外来听学子弟的膳食,都带着一股药汤子味儿。
口味清苦难言,却对身体和灵力都极有补益。
蓝湛身为蓝氏嫡系中的嫡系,饮食之道上更是精心。
如此常年补养下来,自然是身强体健更胜常人。
蓝湛又是仙门少年一代里的佼佼者,修为深厚灵力高强,自然是病邪难侵。
但也正因如此,他一旦病倒,病势必然非同小可。
魏婴立在蓝湛桌边,一手扶肩背一手揽后颈,将蓝湛牢牢护在自己怀里,只觉得对方热力透体而出。
但凡二人相触之处,无一不是如热炭般滚烫难耐。
就连那轻缓的呼吸,隔着衣服,都烫得他胸腹处隐隐发疼。
烧得这么厉害,难道是有邪祟作乱?
可这里是云深不知处,灵气深蕴,更覆有重重结界,什么邪祟能侵入到这里来?
那是走火入魔?
不可能。
蓝湛心如明镜、性若琉璃,魏婴相信这样的人绝不会有入魔的一天,就像坚信天边高悬的明月绝不会沾染上俗世的污泥一样。
蓝湛蹙着眉,双目紧闭,身体开始颤抖,口中发出细小的**。
魏婴心乱如麻,整个人慌得不知如何是好,捧着蓝湛的脸不停地叫唤:“蓝湛、蓝湛!
蓝湛你怎么样!
蓝湛你醒一醒!”
“对了,医修!
有没有医修在!”
这时众人总算反应过来状况。
蓝启仁甩袖而至,面带忧心:“忘机如何了?
让开,且让老夫看看!”
魏婴侧身将蓝湛的一只手臂递给他,却不肯走开。
“蓝湛都昏迷了,先生就这样看吧!
快着些!”
蓝启仁深深蹙眉,十分想把二人紧贴的身体分开。
然而此时侄儿身体要紧,不宜耽搁。
他只得依言上前,诊起脉来。
奇怪。
蓝启仁神色微凝,难掩疑惑。
忘机的灵力,怎地突然暴涨了许多?
灵力增长,说来本是好事。
但蓝氏功法,讲求的是精微控制,是厚积薄发,是静水流深。
最忌讳的,便是失控。
精彩片段
幻想言情《忘羡之偏爱》,由网络作家“煮一壶悲欢”所著,男女主角分别是魏婴蓝湛,纯净无弹窗版故事内容,跟随小编一起来阅读吧!详情介绍:云深不知处,后山。潺潺流水间,山石掩映,草木青葱。毛茸茸的白团子们悠闲地徜徉在草地上,或三五一簇扑闹玩耍,或懒洋洋地自顾自觅食。忽而草叶微分,一道白衣仗剑、俊极雅极的身影缓步行来,立在了兔群之中,引来一阵小小的骚动。没几时,那双洁白玉履上便趴上了两只格外灵敏的白兔,其余的争抢不过,便索性勾起了衣摆,试探着要往上爬。白衣男子微垂腰捞起一只托在臂弯,另一手轻轻抚弄。葱白手指削瘦修长,微有薄茧,指节莹润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