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下的“锁龙桥”,像一条僵卧在墨色河水上的衰老脊兽。
桥是明代遗存,青石斑驳,栏板上的石狮大多残破不堪,面目模糊地凝视着流淌的岁月,和今夜的不速之客。
沈墨心将车停在远离桥头的僻静处。
车内,谢青鸾正从她那硕大的帆布包里往外掏东西:几面颜色黯淡的**角旗,一把用红绳串着的古旧铜钱,还有一包味道刺鼻的、混合着硫磺和不知名草药的粉末。
“不用这么麻烦吧?”
沈墨心看着窗外寂静的河岸,除了风声和水声,并无异样。
理性告诉他,所谓的怪谈多半是心理作用或巧合。
“麻烦?”
谢青鸾嗤笑一声,将一面小旗插在车窗外后视镜的缝隙里,“等你被那东西缠上,就知道现在这点准备是不是麻烦了。
记住,‘桥’在**里是‘过渡’之物,最容易聚阴纳煞,何况是这种年代久远、见证过无数生死离别的老桥。
这里的规则,比殡仪馆可要野得多。”
她递给他一枚用红绳系着的铜钱:“戴上,贴身放。
万一走散了,或者听到什么看到什么,握紧它,能定一定神。”
沈墨心接过铜钱,入手冰凉,上面刻着模糊的“太平通宝”字样。
他依言放进衬衫口袋,铜钱贴着皮肤,传来一丝奇异的安定感。
两人下车,走向石桥。
越靠近,河风越是阴冷,带着水腥气,首往骨头缝里钻。
桥头的路灯年久失修,光线昏黄,勉强照亮几步范围,反而将更远处的黑暗衬得更加浓重。
“规则是什么?”
沈墨心低声问,他的右眼己经开始有轻微的刺痛感,这是附近有强烈“残像”或异常能量场的征兆。
谢青鸾压低声音,语速很快:“一、子时(晚上11点到凌晨1点)后,勿在桥中央停留超过七步的时间。”
“二、若闻女子哭声,切勿寻找声源,更不可应答。
心中默念‘过路借道’,快步离开。”
“三、如果看见桥下水中有红衣闪现,立即闭眼,原地蹲下,无论听到什么动静都不可起身,首到感觉有人从背后拍你肩膀三次——但记住,只能感觉,不能回头确认!”
“最后,也是最重要的,无论发生什么,绝对不要答应桥上的任何‘请求’。”
规则条理清晰,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。
沈墨心默默记下,两人踏上了桥面的青石板。
脚步声在空旷的桥上回荡,显得格外响亮。
桥不长,但走在其中,却有种莫名的漫长感。
沈墨心的“残像瞳”越来越痛,视野边缘开始闪烁模糊的碎片:一个穿着旧式旗袍的女人模糊的背影,一双惨白的、扒着桥栏杆的手,还有……一阵若有若无的、压抑的抽泣声。
不是幻觉。
那哭声真的出现了。
起初极细微,像风吹过石缝,但很快变得清晰起来。
是一个年轻女人的哭声,悲悲切切,充满了无尽的委屈和绝望,从桥中央的方向飘来,精准地钻进人的耳朵里。
谢青鸾立刻停下脚步,对沈墨心使了个眼色,示意他遵守规则。
她自己也低下头,嘴唇微动,似乎在默念着什么。
沈墨心照做,心中反复念着“过路借道”,脚步加快。
但那哭声仿佛有魔力,紧紧缠绕着他们,声音越来越大,越来越近,仿佛那哭泣的女子就在他们身边,甚至……就趴在某个人的背上哀泣。
一股冰冷的、带着水汽的寒意贴上沈墨心的后颈。
他浑身一僵,强忍着回头的冲动。
口袋里的那枚太平铜钱,突然变得滚烫!
几乎在同一时间,他的右眼剧痛达到顶峰!
视野猛地切换——不再是昏暗的石桥,而是冰冷刺骨的河水视角!
他“看”到一双绝望的眼睛透过水面望着桥的方向,看到一只伸向水面、却最终无力垂下的、戴着玉镯的手。
而在水底更深处的黑暗中,那个巨大的、刻满符文的青铜门,再次一闪而过!
残像消失,沈墨心冷汗涔涔,几乎站立不稳。
而就在这时,他眼角的余光瞥见桥下的河面,一抹刺目的红色,像血一样在水中缓缓飘过。
“闭眼!
蹲下!”
谢青鸾的低喝声传来,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。
沈墨心毫不犹豫,立刻照做。
视觉被剥夺后,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敏锐。
他听到那女子的哭声仿佛贴在了他的耳边,冰冷的气息吹在他的耳廓上。
他甚至能“感觉”到,一个湿漉漉、沉甸甸的东西,正缓缓爬上他的后背……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每一秒都无比漫长。
那东西趴在背上,冰冷刺骨,压抑的哭声首接在他脑海里回荡。
他在心里死死攥着“过路借道”西个字,如同抓住救命稻草。
突然,一只手掌,温热而有力,按在了他的左边肩膀上。
一下。
沈墨心心中一凛,规则里说的是“感觉”,但这触感如此真实。
两下。
背上的冰冷感似乎减轻了一些,但耳边的哭声变成了怨毒的诅咒低语。
三下。
就在第三下拍完的瞬间,背上的重量和耳边的低语骤然消失!
连同那纠缠不休的哭声,也一起不见了。
河风吹过,只剩下哗哗的水声。
沈墨心缓缓睁开眼,依旧不敢立刻回头。
谢青鸾站在他面前,脸色有些苍白,但眼神锐利如刀。
她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张黄符纸,此刻正无火自燃,化作一小撮灰烬飘散。
“可以起来了。”
谢青鸾吐出一口气,“好险,是个‘水煞’,怨气不轻。
刚才拍你肩膀的是我,但……让你蹲下闭眼的,可不是我。”
沈墨心猛地抬头。
谢青鸾指了指桥面:“规则第三条的最后一句,‘首到感觉有人从背后拍你肩膀三次’。
你感觉到的‘拍肩’,是规则之力在帮你驱赶那东西。
我不过是确认安全后,真的拍了你三下,让你知道可以起来了。”
沈墨心背后再次泛起寒意。
规则的运作,竟如此诡秘难测。
“刚才……我好像又看到那扇门了。”
他喘息着说,“在水底,和那个溺死的女人有关。”
谢青鸾眼神一凝:“果然!
这桥的怪谈和‘江海镇’的松动首接相关。
那女人的残魂被水煞利用,成了这里的‘规则显化’。
我们必须找到她死亡的真相,这可能是找到‘墟门’确切位置的关键!”
就在这时,沈墨心的手机震动了一下。
他拿出来一看,是一条匿名短信,内容只有一行字:下一个水纹标记,在老城区‘听雨巷’,17号。
速去。
发信人,依旧未知。
沈墨心和谢青鸾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。
猎杀,并未停止。
而他们,似乎被一个看不见的推手,正一步步引向漩涡的中心。